金刚芭比许里

【叶蓝】踏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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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空】

6.
东郊原先是片钢厂,后来因为环境污染太严重,都搬掉了。房子没人来拆,还好好保留着,杂角旮旯里结满蛛网,打个喷嚏能扬灰,因为太空旷,脚步声都有回音,灯也不管用,等到晚上活脱脱一个鬼屋。

许博远悚然:“叶神,你不能是要在这做些毁尸灭迹的勾当吧?”

叶修回眸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小年轻挺聪明,告诉你吧,其实我是个杀人狂魔。”

许博远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情真意切:“给我留个全尸,让我体面的走。”

叶修演不下去,笑场了:“我发现你挺爱演啊。”

“哪里哪里,”许博远还晓得谦虚,“是叶神演技好,带动我。”

叶修想都没想,肯定道:“你说得对。”

许博远:“……”

两个人一路插科打诨。叶修带着他走到一栋居民楼里,总共五层,爬到四楼许博远就开始喘气,叶修倒是气定神闲,健步如飞。许博远不想被他看不起,卯着一股劲跟上。好在叶修的目的地是五楼,不至于太丢面。

这里约摸有七八个房间,叶修拧开左手边第二个房间的门把,里面挺干净,摆着一张和学校里差不多的高低床,还有几张小矮凳,墙壁上贴着好些胡歌的海报,还是当年奶油小生的模样,刘海厚重。

许博远问:“秘密基地?”

叶修不置可否,径自把窗户拉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许博远疑惑的看他两眼,趴到窗台边。

从这里望下去能看到一片宽阔的空地,植被茂密,河流像翡翠似的嵌在那,是很温柔的颜色,风起时泛起一点涟漪,阳光便在那块翡翠上碎成金色的斑点。远处有山,层峦叠翠,像敞着怀抱等待河流来到它身边,把颜色全染到自个儿身上来。

叶修的目光在河面上逡巡一圈,落回到许博远那儿。少年人穿着印有英文字母的黑T,眼眸里闪闪发亮。叶修回想他和许博远的每一次见面,那双眼睛总是神采飞扬的,如同盛着一轮永远不落的太阳,高兴的时候笑意宛如江南的雨,细细密密,却铺天盖地,人在这场雨里淋得湿透,也跟他一起高兴。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叶修给许博远下了定义。

神奇的许博远抱起画夹,蠢蠢欲动:“我能去河边吗?”

叶修点头应允,拿上单反和他一起下去。走到楼梯口许博远突然想起来什么,折返回去拿自己的双肩包,叶修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河边稀稀疏疏生长着几丛芦苇,还是绿色的,许博远在芦苇旁举着手机转来转去,最后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把河流连同钢厂一起拍进去,在原地支起画架。河里有几块形状不一的大石头,连成一道蜿蜒的石路,叶修连走带跳到河中央,找着角度拍了几张照片,都觉得不是太满意。

他试着走远一些,干脆越过河流,再次举起单反。镜头模糊了一瞬,又逐渐清晰起来。天高云淡,河流舒缓,许博远只是坐在那,身后天地广阔,白云万倾,他拿捏着画笔,很乖顺的模样。

叶修在一刹那找到灵感,按下快门。他开始慢慢走回去,许博远始终坐在他的镜头里,由远及近,眉目逐渐清晰。最后他站在离许博远那边的河岸最近的石头上,快门却始终按不下去。

这里少了一点什么,叶修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按键。光线完美,角度绝赞,许博远很帅,不关从哪一方面来讲都恰到好处,但叶修总觉得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可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缥缈不可捉摸,他反复思考也没有结果,最后打算放弃。

但就在他即将放下相机的这一秒,许博远抬起头来,对着他的镜头,忽然绽开一个笑容,眉眼鲜活,和风一样温柔。叶修隔着镜头与他对视,终于明了到底缺少什么。

叶修放下相机,跳下石头,慢悠悠晃到许博远身边。画纸上只有寥寥几笔,还看不出什么轮廓,许博远拿笔在中央点了点,笑着问他:“在这里画个你好不好?”

叶修反正是看不出自己到底在什么位置,许博远说要画他便答应,随手折了一片芦苇叶叼在嘴里,又晃到别处取景。许博远望了望他的背影,回过头来盯着只有几根线条的画纸,脑海里是钢厂红色的墙,连成一道,叶修在色彩斑斓里寂静无声,就好像他们第一次分别,叶修站在发廊的彩灯下抽烟,他只要站在那,喧嚣剥离,万籁俱寂。



叶修第二次晃回许博远身边的时候他已经能看出画上哪块是河哪块是钢厂了,但他还是不能分辨出自己在哪,是一个点还是一条线,琢磨好一阵觉得许博远刚画的一个圆也像自己。 他安静的看了一会儿,日光渐渐弱了,瑰丽的色彩从天边层层叠叠泛上来,许博远抻了一个懒腰,手臂一甩差点打到叶修的脸,幸好他躲得及时,只被打到肩膀。

他还未说话,许博远倒像是被吓了一跳:“叶神?你什么时候到的?”

叶修应声:“坐了一阵了。”

许博远挠挠鼻尖,不太好意思的模样:“我没注意到……你要吃东西吗?”

他说着拿过自己那个满当当沉甸甸的双肩大包,抖开放到叶修眼底下,除了画具全是零食。叶修在薯片饼干中掏了掏,竟然挖出两包鸭脖,许博远见状把书包前袋也拉开,扒出两罐啤酒。

叶修婉言谢绝:“我不大会喝酒。”

许博远已经把拉环扯开,闻言“诶”了一声:“不是吧?你都抽烟啊?”

叶修默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幸好许博远没有咄咄逼人,抱着书包掏来掏去,寻出一包鸭翅。两个人坐在草地上大快朵颐,没几口辣的眼泪都要流下来。

“卧槽,”许博远嘶着声,感觉嘴巴都被辣到没知觉,“我他妈买错味道了!”

叶修已经失去了说话能力,劈手拿过许博远开好的啤酒,仰头就是一大口。许博远赶忙上去抢,提醒他:“等等,这是啤酒!你不是不能喝吗?”

叶修歪着脑袋看他, 许博远在他的目光里忐忑不安了一分钟,见他完全没什么异状,只是不说话,半是担心半是谨慎的推推他的肩膀:“叶神?”

叶修低声应了,下一秒就闭上眼睛,毫无预兆的倒进许博远怀里。他个子高,看着瘦,但分量不轻,许博远猝不及防,被他死死压在身下。

许博远被他这一下吓得心跳骤急,以为叶修出了什么事,慌乱的推着他的肩膀,一刻不停地喊他:“叶神,叶神?叶神你怎么了?”

叶修没回他,呼吸徐徐打在他的脖颈上,许博远松了口气——好歹还是温热的,气息强劲,应该没什么大事。他又唤了两声,终于觉出不对劲,挣扎着腾出两只手拍叶修的脸:“叶神?你别是喝醉了吧?一杯倒啊?”

叶修终于给了一点反应,他摁住许博远的肩膀,腿缠着腿,换个舒坦的姿势,顺便把许博远压的更紧些,睡得愈发安稳。

许博远悲从中来,手脚并用,想从叶修身底下逃脱。兵荒马乱间他看到叶修的脸,眉宇紧蹙,看起来很不舒服。

是胳膊顶着他了吗?动作太大弄疼他了吗?许博远像是被按住定格键,除了思绪翻涌,肢体一下子僵在那里,不敢动弹。他仔细观察着叶修的神色,半晌后开始小心翼翼的挪动,手掌垫着叶修的脑袋,让他舒舒服服枕着,直到看到叶修的眉宇逐渐舒展开才松了口气。

叶修的寸头有些扎手,开始又痒又痛,习惯了便不觉得难受。天很远,但苇叶很近,叶子把天空分成好几个部分,芦苇像围墙一样包着他们。许博远承担着叶修的重量和体温,恍惚间觉得,大概世界也就这么大、这么点重量了。

许博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早黑透了,手机上显示是晚上八点钟,回市区的末班车一个小时前已经停运。

叶修还在他怀里,许博远试着动动,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还有半边因为夜里降温,总觉得冷嗖嗖的,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感冒。许博远略微权衡一番,用冰凉的指尖搭上叶修温热的脖颈,一叠声唤他:“叶神你醒一醒,天都黑了,叶神?”

叶修终于吐出一点迷糊的鼻音。许博远能感受到他的睫毛在耳畔轻轻扫过,嘴唇贴着掌心,像是在撒娇,许博远无奈,又叫了他一声,叶修才彻底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坐起。

许博远差点嗷出声:“慢点慢点,你坐我腿上了!”

叶修赶紧把屁股挪开,扶许博远起身,难得有些尴尬的无措,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抱歉,我酒量不太好。”

许博远忍住没翻白眼:“太谦虚了您,您这是酒量太差。”

叶修清咳一声,换了个话题:“现在几点?”

“八点,”许博远问,“这里好打车吗?”

东郊有钢厂的时候交通就不算便利,钢厂搬了以后公交车缩减到只剩下一班,鸟都不肯来,更别说打车了。许博远听了如遭雷劈,叶修安慰他:“我有时候会在这边住,将就将就也能过一夜。”

叶修说着开始整理东西。今晚月色清亮,河水动人,视物不成问题,而且两个人东西少,并费不了什么大功夫,最后叶修收好画具,背上装着许多零食的双肩包,站着等许博远。

但许博远并没有动,从刚刚开始他就在原地打转,等叶修停下动作,四周蝉鸣渐响,他便如同在热闹里失去了方向,茫茫然站在原地。

叶修看出不对劲,往前踏了一步,许博远忽然欣喜起来,朝他的方向游移的走了两步,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叶修?”

许博远的手离他很近了,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胸口。但或许是叶修没有及时回应,也不再动作,许博远便摸不准他在不在这,那点欣喜开始退却,手也慢慢放下。

叶修就在这时候再次向前一步,扣住他的手腕:“我在。”

他说着手上稍微使力攥了攥腕子,好叫许博远确定他的存在,问道:“你有夜盲症?”

许博远笨拙的向他靠近,半是安心半是无措:“嗯……手机刚刚不知道掉哪里了。”

其实手机就掉在许博远脚边不远,叶修找到后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光乍然破开黑暗。许博远看着光的诞生,由叶修带到他身边。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盖过蝉鸣,盖过风语,盖过世间万物的声响,到最后心脏也不再鼓噪,只有光和叶修,永不褪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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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文全看心情,剧情都要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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