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芭比许里

【叶蓝】奔

1.给蛊惑《撩篮十三篇》的G,祝阅读愉快


2.配合BGN《用尽我的一切奔向你》食用更佳





【奔】
1.
许博远从飞机上下来那会儿是正午十二点,穿着版型特正的呢大衣,头顶悬着一轮没什么热度的太阳,寒冬腊月里北方大风一吹,被南方温养惯了的一帅小伙立马没什么形象地瑟缩成一团。

说好来接他的朋友还没到,许博远把行李箱放在前头挡风,自己搂着自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瑟瑟发抖。他这下怀念起那件被压在行李箱最底层的羽绒服来,又想了想压在羽绒服上面层层叠叠的物品,一时间悲从心中来。

他在胡思乱想里又等了一会儿,远远瞧见一辆拉风的哈雷扭了几个骚气的S型,最后稳当地停在他面前。车上的人裹着厚重的军绿色大衣,摘下黑红相间的头盔,露出他朋友的脸来。

“你再迟点来,”许博远觑他,没什么表情,“你等我冻成冷藏柜里的香肠你再来。”

朋友毫无悔过之心,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就知道你个骚包肯定穿得少,这不,顺道去给你买衣服了,免得你到时候像被霜打过似的。”

许博远也没再故意绷着脸,跟着笑了,接过他手里那个大袋子,抽出一件和朋友身上那件颜色一样却丑得不太一样的大羽绒服来。朋友帮他把行李箱用绳子在机车后座上捆结实了,好好一辆哈雷整得跟拉货的似的,两个人挤在一处,活像农民工进城。

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过来的,天上灰蒙蒙的一片,太阳已经瞧不见了,看起来要下雪。许博远缩着脖子听朋友讲人生之道。

“北京不比广州,天寒地冻的,风度就是个屁。就好像人活一辈子,为了混那么一口饭吃,理想也就是个屁,在肚子里酝酿这么久,总要放掉的。”

这话太粗俗,但是混着朋友那点故意放大的嗓门,和一点若有若无的鼻音,就显出那么点苦涩的味道来了。

许博远抬头望了望灰色的天,没有搭腔。几朵雪花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眨了眨眼,觉得朋友这话说的没什么道理。

总有些人活得一团热烈,像燎原大火,大雪天也噼里啪啦一通乱烧,搅得这世界都不安宁,咬牙切齿之余却也羡慕他的满怀热情。

就好比叶修。


2.
朋友叫李怀,风华正茂时自我介绍说是情怀的怀,北漂了几年就改口成怀才不遇的怀。

当年他们几个玩音乐的朋友里当属李怀最有豪情壮志。他成绩差,上不了好的音乐大学,干脆高中还没毕业就辍学,跟着他的堂哥还是表哥一路北上,就为了自己的音乐梦想。中间一度失去联系,再得到他的消息是和大春他们吃夜宵时,笔言飞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手机屏幕里是一个视频,李怀和他的乐队在一个小舞台上唱一首英文歌,底下牛鬼蛇神,群魔乱舞,李怀闭着眼,唱的很投入。

笔言飞撞撞他的肩膀,倾情推荐:“我觉得这个人唱得真的很好,在B站上都有视频的,你听听看?就是人气不太高。”

许博远啜一口啤酒,“嗯嗯啊啊”两声,回到家数一数日子,才发现和高中时玩得最好的朋友将近十年没有联系。他们也曾在学校天台上弹琴唱歌,现在许博远的吉他放在角落里,虽未蒙灰,也不大拿出来了。他在荣耀这条路上义无反顾,也开心李怀从未放弃他的梦想。

于是他在QQ上给李怀打了个招呼,隔了两天李怀打了个电话过来,两人叙了好一会儿旧,彼此庆幸电话号码都没换,庆幸他们还未生疏。又隔了两天,许博远抛下南方的温暖,飞到帝都来。

——为了送李怀的理想最后一程。

现在他们坐在李怀他女朋友的小酒馆里。李怀女朋友叫许姐,说来也巧,竟然和许博远同姓,大了李怀五岁,离过婚,有个孩子,全部积蓄就是这家酒馆,那辆哈雷也是借的。为了接待许博远今晚不做生意,椅子都翻在桌子上,理得整整齐齐。外头下着雪,里头开着暖气,两个人开着一盏暖黄的灯,玻璃杯里盛着酒,外界的喧嚣都被雪、灯还有酒隔绝了。

“许姐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我,”李怀拿一小碟瓜子在剥,果肉都挑出来放另一个碟子里,垂着眼睛,灯光太暗,看不清情绪,“我不能再跟光棍的时候一样混下去,她一个女人家,撑了这么久太累了,我是个男人,我得养她。”

许博远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跟自己说如果走下去将前路无光,跟自己说爱情啊它高于理想,不能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操蛋玩意儿赔了一个十年再赔一个十年。

于是许博远举起酒杯,在他杯口碰了一下,当啷一声脆响:“敬李怀。”

李怀笑了笑,也握住酒杯,没举起来就又放下了,许博远看到他的手有点颤。李怀拿手盖住脸,摇摇头:“不行不行,我喝醉了。”

可他们不过喝了一杯啤酒,离醉还远得很。一滴水珠砸在桌子上,没过多久又是一滴,许博远抿了抿酒,没去戳穿这个男人显而易见的软弱。


3.
许博远更新了一下QQ空间和朋友圈,一张两只酒杯的照片,配了“敬理想”三个字。发的时候忘了关定位,等看到的时候已经一群人都评论了。

笔言飞在他发了半小时左右就私戳他:“你去北京见到叶神没?”

许博远不明所以:“我是来见我朋友,又不是专门来见叶神。”

——“可拉倒吧,你和你那朋友多久没见了,要不是叶神在北京,你能寻着个由头就飞那么远?”

——“……我觉得你对我的直男属性有误会。”

笔言飞一时没再回复,许博远切出聊天界面,打开淘宝,去旗舰店看又好看又保暖的羽绒服。北京太冷,叶神也是在杭州呆久了的,恐怕不太能适应天子脚下的皑皑白雪。

他觉得笔言飞也好,大春他们也好,实在是想的太多。叶修作为荣耀教科书,虽然不如黄少天在他心目中分量重,那也算半个偶像了。而对于偶像,许博远一向尽心尽力,恨不能散尽钱财为他们搭起金屋。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挑选,最后选定一件黑色的,帽檐上还有一圈柔软的毛,收件地址选在杭州的兴欣网吧。等做完这一切以后他就把手机切了黑屏,揣进裤兜里,去帮李怀的忙,因而没看见半个多小时前QQ空间弹出的通知——叶修给他点赞了。

李怀的告别演唱会就放在许姐的小酒馆里,他和他的乐队穿得很朋克,一些喜欢李怀的老听众专门寻来,小小一间酒馆竟然坐得满满当当,李怀在后台看见,眼圈都是红的,差点又要哭一场。

许博远拍拍他的肩膀:“其实很多人都喜欢你,我有一个兄弟也是。”

李怀从胸口摸到屁股兜,又把魔爪往许博远身上伸:“有纸笔没?”

许博远一头雾水:“什么?你要干嘛?”

“签名啊!我这金盆洗手以后可不开嗓了,趁着还有机会给你兄弟留个念想。”

许博远作势要打他,手举起来却是把他往舞台上推:“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整间酒馆灯光很暗,只有舞台是明亮的,李怀在上面闪闪发光。许博远站在角落,看见许姐抱着孩子,很安静地待在一旁。她眼睛里有宽慰和欣喜,看了一会儿就带着孩子上楼了,不再去在意那片舞台。许博远看着她的背影,琢磨了一会儿她的欣喜,大抵是觉得李怀终于浪子回头,不再坚持那点无谓又可笑的理想,终于放下心罢。许博远又去看舞台,看那个闪闪发光的李怀,看他目送许姐离开,眼眸里满怀悲戚,忽然觉得外面冷冽如刀的冷风穿过墙,刮得他脊背发凉。

他这时候想起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做的一个梦,梦里面他是一个和李怀类似的歌手,染着蓝色的头发,化妆师在他眼角画了一颗金色的星星,底下没有听众,只有一个叶修,听他从开场唱到落幕。

如果是叶修,会不会如同梦里听到最后,还是像许姐,觉得那点坚持不如向生活弯腰?

许博远知道自己这些想法实在无厘头,他不是李怀,尽管他也有一个类似的、已经让他疲惫的理想,可他没有办法控制这点荒谬的想法在脑子里膨胀。他舔了舔嘴唇,觉得很干,于是愈加烦躁起来,觉得空气都是闷的,憋得他要喘不过气。他转了个身,恰好面对大门。

门外是不熄的灯火,一个人推开这扇门,从一片光走进另一片光里。他穿着休闲款的羽绒服,帽子和肩膀上落满雪花,清冽的冷空气随着他一起进来,许博远在刹那间觉得又能呼吸了。

他看着这位迟到的客人摘下雪帽,眉眼俊朗,是许博远在荣耀世邀赛上看过一次就再不能忘的面容。

——是叶修。


4.
叶修一开口:“小蓝啊。”

许博远下意识接上:“哎!”

接完话猛然觉得不对,问他:“叶神,你怎么你认出我来的?”

叶修一脸理所当然:“你空间有自拍啊。”

许博远按捺住摸出手机翻相册的冲动,用尽全力思索自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几乎不在空间里发自己的照片,有且仅有的一次应该是在几年前和大春他们出去吃烧烤,三杯白的下去,他醉到不省人事,被曙光用手机拍下来。第二天醒来他自己看了也觉得好笑,顺手发到空间去,把损友们挨个艾特一遍,控诉他们的禽兽行径。

但那照片丑到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惨绝人寰,压根看不出那是许博远。他下意识不肯承认叶修看到的是这张,可他又想不出其他的照片来,索性作罢,不作深想。

幸好叶修也不再提。李怀的演唱会已经拉上幕布,大家在酒馆里吃着喝着笑着,热热闹闹的,谁也不想露出一星半点的不开心,就好像伪装好了就真的世界和平,谁都不难过。许博远站在最边缘冷眼旁观了一阵子,便决定从这一碰就碎的热闹里抽身而出。

叶修和他一起沿着马路牙子散步。天空没有星星,路灯倒是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车灯汇聚成色彩鲜艳的河流,高楼大厦里灯火不灭,夜晚都是明亮的,有没有星星倒显得不重要了。路被清理过,看不到多少积雪,许博远低着头,看见杂角旮旯里有一点薄冰就去踩,弄出嘎吱的声响来,叶修在他旁边点上一支烟,陪着他慢慢走。

许博远吸了吸快冻僵的鼻子,把脸更深地埋进衣领里,偷偷摸摸地瞄那位传奇人物。他的黑色羽绒服领子很高,从许博远的角度看不到他利落的下巴线条,光影明灭间在他脸上打出许多暗影,那点橘红的烟头和流动着光的眼睛便显得浓墨重彩起来。

叶修无疑是很帅气的,但他本人毫无自觉,陈果曾拍过他穿着汗衫花裤衩和夹脚拖鞋叼着烟打游戏的照片放到微博上,那张照片至今还存在许博远秘密相册里。现在被兴欣的几个女孩子按在那里收拾,那点帅气愈发明显起来,在这繁华的寂寂深夜里拓在许博远眼里。

叶修又开口:“小蓝啊。”

许博远愣愣地:“啊。”

叶修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吐出一口烟雾,问他:“不开心?”

许博远还是愣愣地,半晌后慢慢地抿紧了嘴巴,又把他的头低下去,不说话了。叶修便也没再提问,示意他在原地等一等,过了红绿灯,往街对面的店铺里去了。许博远看着他的背影在层叠的人群里起伏了一下,像一朵水花,须臾间不见了。

许博远有些不安,他茫茫然在原地转了半个圈,想跟上叶修的脚步,但对面的灯已经亮红了,所有行人停下脚步,车辆像河,把他和叶修隔绝开来。他望着面前来往的车,又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这里做些什么。

他蹲下身来,像个迷路了的小孩。他这下子觉得从买机票的那一刻到现在都很荒谬。他来北京见证一个梦想的陨落,却不明白这个见证意义何在。是让自己也跟着放弃坚持了这么久的荣耀,还是跟自己说,许博远,你看啊,连当年信誓旦旦的李怀都把梦摔碎了,你怎么还像个傻瓜?

又凭什么,在这样一个年纪,继续当个傻瓜。

北京的冬夜,风冷得像刀子,插进他空荡荡的身体里,又从他空荡荡的身体里穿出来。他不安地攥住袖口,莫名想大喊大叫,可目之所及全是色彩斑斓的黑暗。他想起李怀、抱着孩子的许姐、出租屋里一个礼拜没有打开的电脑、被转让出去的蓝桥春雪、失去的蓝溪阁五大高手的名号,这个世界喧哗又复杂,他的喊叫还没出口,已经被无力感尽数吞没。

直到他看到叶修。

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站在街对面。车辆全都停下来,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发廊的彩灯流光溢彩,红绿灯读秒之后跳到绿色。

叶修开始跑起来。人群都在他身后,他跑过雪,跑过乱七八糟的色彩,跑过许博远脑子里那些有的没有的、琐碎的不琐碎的想法,跑到许博远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好像从世界另一头,穿破不可平的山海,穿破无谓的阻隔,奔到许博远面前来。

他问:“肚子痛?不舒服?”

许博远摇摇头,反问他:“叶神你去干嘛了?”

“买了两顶帽子,”叶修从袋子里把一顶灰色的针织帽拿出来,样式很新潮,“北京太冷,来,分你一顶。”

许博远乖乖把帽子戴上,又问:“叶神,我来采访你一下,为什么你能坚持荣耀这么久?”

叶修回答得很快,且理所当然,满怀坚定:“因为梦想不死啊。”

许博远眨眨眼,叶修的面容在他的眼眸里清晰了片刻,又被升腾的水雾模糊了。许博远一屁股坐在地上,放下了很重的担子似的,他像个疯子,笑得很大声,一边笑一边把帽子往下拉,遮住了眼睛。

他特别庆幸叶修买了针织帽,眼泪都被毛线吸收了,旁人只当他发神经,不知道他在痛哭流涕。

他想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北京。他不是为了见证李怀那颗碎成灰烬的星辰,而是为了看一场大火,能把冰天雪地焚烧殆尽,能把他也吞没,能跟他说“许博远,梦想不死”。

许博远觉得自己实在没救了,他终于承认自己的难过、懦弱,和死都不肯屈服的不甘心。

梦想不死,荣耀不灭,他终归放不下,也不肯放下。


5.
许博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在一条荒芜的路上奔跑,四周没有风也没有光。他跑啊跑啊,跑到快死去了,于是他想停下来,找个角落坐下休息,就算死去也无所谓。

可是这时候他听见有人说,不要停下来啊许博远,跑起来啊许博远。

于是他又开始挪动脚步。他看到星空璀璨,听见溪水潺潺的声音,听见鸟叫,但那些都在远方。他开始用尽全力地奔跑,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等到他终于跑到那片光里,那些美丽的景象又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叶修。

只一个叶修和他说,许博远,奔跑啊,梦想不死啊。


6.
许博远和李怀告辞,拖着自己装了许多土特产的大箱子回机场。他坐在大巴上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给叶修打个电话,跟他说自己就回广州了。

摸出手机来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于叶修而言,他不过一个过路人,昨天的相遇也是巧合。他又珍重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帽子,心想早知道昨天就让叶神在帽子上签个名,值好多钱呢。

值再多钱也不卖!谁都买不到!

他这么一想又得意起来,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还美滋滋,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清就接了:“喂?哪位?”

“小蓝啊。”

“……”

许博远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都砸了。大巴已经到机场了,许博远手忙脚乱地拎起箱子,又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叶神吗?那个什么,怎么啦?”

然后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叶修离他二十多米,正举起手对他打招呼,身边也拉着一个箱子。

许博远怀疑自己在做梦,他狠狠拧了大腿一把,疼得差点跳起舞来。他又摸了摸脑门上的帽子,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叶修。叶修还站在原地,一只手已经插进了兜里,他没带围巾,风一吹冷得直缩脖子。

叶修是真的,和他打了招呼,手机电话也没挂,他甚至能听见话筒里叶修冻得牙齿打颤的声音。

叶修就站在那里。

许博远感受到了风,他知道自己跑起来了,向着叶修奔去,如同昨夜叶修穿过一条马路,向他奔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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